論語譯注·楊伯峻譯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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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語譯注·楊伯峻譯注·陽貨篇第十七

Post by dreamsxin » Wed Dec 13, 2017 5:26 pm

共二十六章(漢石經同。何晏集解把第二、第三兩章以及第九、第十兩章各併爲一章,所以只二十四章。)

17.1 陽貨(1)欲見孔子,孔子不見,歸孔子豚(2)。
孔子時其亡也,而往拜之。
遇諸塗。
謂孔子曰:“來!予與爾言。”
曰(3):“懷其寶而迷其邦,可謂仁乎?”
曰:“不可。——好從事而亟(4)失時,可謂知乎?”
曰:“不可。——日月逝矣,歲不我與。”
孔子曰:“諾;吾將仕矣(5)。”

【譯文】
陽貨想要孔子來拜會他,孔子不去,他便送孔子一個[蒸熟了的]小猪,[使孔子到他家來道謝。]
孔子探聽他不在家的時候,去拜謝。
兩人在路上碰着了。
他叫着孔子道:“來,我同你説話。”[孔子走了過去。]
他又道:“自己有一身的本領,却聽任着國家的事情糊裏糊塗,可以叫做仁愛嗎?”[孔子没吭聲。]
他便自己接口道:“不可以;——一個人喜歡做官,却屢屢錯過機會,可以叫做聰明嗎?”[孔子仍然没吭聲。]
他又自己接口道:“不可以;——時光一去,就不再回來了呀。”
孔子這才説道:“好吧;我打算做官了。”

【注釋】
(1)陽貸——又叫陽虎,季氏的家臣。季氏幾代以來把持魯國的政治,陽貨這時正又把持季氏的權柄。最後因企圖削除三桓而未成,逃往晉國。
(2)歸孔子豚——“歸”同“饋”,贈送也。孟子滕文公下對這事有一段説明,他説,當時,“大夫有賜於士,不得受於其家,則往拜其門。”陽貨便利用這一禮俗,趁孔子不在家,送一個蒸熟了的小猪去。孔子也就趁陽貨不在家才去登門拜謝。
(3)曰——自此以下的幾個“曰”字,都是陽貸的自爲問答。説本毛奇齡諭語稽求篇引明人郝敬之説。俞樾古書疑義舉例卷二有“一人之辭而加曰字例”,對這種修辭方式更有詳细引證。
(4)亟——去聲,音氣,qì,屢也。
(5)吾將仕矣——孔子於陽虎當權之時,並未仕於陽虎。可參左傳定公八、九年傳。

17.2 子曰:“性相近也,習相遠也。”

【譯文】
孔子説:“人性情本相近,因爲習染不同,便相距懸遠。”

17.3 子曰:“唯上知與下愚(1)不移。”

【譯文】
孔子説:“只有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人是改變不了的。”

【注釋】
(1)上知下愚——關於“上知”下愚”的解釋,古今頗有異説。漢書古今人表説:“可與爲善,不可與爲惡,是謂上智。可與爲惡,不可與爲善,是謂下愚。”則是以其品質言。孫星衍問字堂集説:“上知謂生而知之,下愚謂困而不學。”則是兼以其知識與品質而言。譯文僅就字面譯出。但孔子説過“生而知之者上也”(16.9),這裏的“上知”可能就是“生而知之”的人。當然這種人是不會有的。可是當時的人却以爲一定有,甚至孔子都曾否認地説過“我非生而知之者”(7.20)。

17.4 子之武城,聞弦歌之聲。夫子莞爾而笑,曰:“割雞焉用牛刀?”
子游對曰:“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:‘君子學道則愛人,小人學道則易使也。’”
子曰:“二三子!偃之言是也。前言戲之耳。”

【譯文】
孔子到了[子游作縣長]的武城,聽到了彈琴瑟唱詩歌的聲音。孔子微微笑着,説道:“宰雞,何必用宰牛的刀?[治理這個小地方,用得着教育嗎?]”
子游答道:“以前我聽老師説過,做官的學習了,就會有仁愛之心;老百姓學習了,就容易聽指揮,聽使喚。[教育總是有用的。]”
孔子便向學生們道:“二三子!言偃的這話是正確的。我剛才那句話不過同他開頑笑吧了。”

PS
孔夫子给自己找了台阶。

17.5 公山弗擾(1)以費畔(2),召,子欲往。子路不説,曰:“末之也,已(3),何必公山氏之之(4)也?”子曰:“夫召我者,而豈徒哉(5)?如有用我者,吾其爲東周乎?”

【譯文】
公山弗擾盤踞在费邑圖謀造反,叫孔子去,孔子準備去。 子路很不高興,説道:“没有地方去便算了,爲什麽一定要去公山氏那裏呢?” 孔子道:“那個叫我去的人,難道是白白召我嗎?假若有人用我,我將使周文王武王之道在東方復興。”

【注釋】
(1)公山弗擾——疑卽左傳定公五年、八年、十二年及哀公八年之公山不狃(唯陳天祥的四書辨疑認爲是兩人)。不過論語所叙之事不見於左傳,而左傳定公十二年所叙的公山不狃反叛魯國的事,不但没有叫孔子去,而且孔子當時正爲司寇,命人打敗了他。因此趙翼的陔餘叢考、崔述的洙泗考信録都疑心這段文字不可信。但是其後又有一些人,如劉寶楠論語正義,則説趙、崔不該信左傳而疑論語。我們於此等處只能存疑。
(2)畔——毛奇齡説,“畔是謀逆”,譯文取這一義。
(3)末之也已——舊作一句讀,此依武億經讀考異作兩句讀。“末”,没有地方的意思;“之”,動詞,往也;“已”,止也。
(4)何必公山氏之之也——“何必之公山氏也”的倒裝。“之之”的第一個“之”字只是幫助倒裝用的結構助詞,第二個“之”字是動詞。
(5)而豈徒哉——“徒”下省略動賓結構,説完全是“而豈徒召我哉”。

17.6 子張問仁於孔子。孔子曰:“能行五者於天下爲仁矣。”
“請問之。”
曰:“恭,寬,信,敏,惠。恭則不侮,寬則得衆,信則人任焉,敏則有功,惠則足以使人。”

【譯文】
子張向孔子問仁。孔子道:“能够處處實行五種品德,便是仁人了。”
子張道:“請問哪五種。”
孔子道:“莊重,寬厚,誠實,勤敏,慈惠。莊重就不致遭受侮辱,寬厚就會得到大衆的擁護,誠實就會得到别人的任用,勤敏就會工作效率高、貢獻大,慈惠就能够使喚人。”

17.7 佛bì肸xī(1)召,子欲往。子路曰:“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:‘親於其身爲不善者,君子不入也。’佛肸以中牟mù(2)畔,子之往也,如之何?”
子曰:“然,有是言也。不曰堅乎,磨而不磷(3);不曰白乎,湼(4)而不緇。吾豈匏páo瓜(5)也哉?焉能繫而不食?”

【譯文】
佛肸叫孔子,孔子打算去。子路道:“從前我聽老師説過,‘親自做壞事的人那裏,君子不去的。’如今佛肸盤踞中牟謀反,您却要去,怎麽説得過去呢?”
孔子道:“對,我有過這話。但是,你不知道嗎?最堅固的東西,磨也磨不薄;最白的東西,染也染不黑。我難道是匏瓜嗎?哪裏能够只是被懸掛着而不給人吃食呢?”

【注釋】
(1)佛肸——晉國趙簡子攻打范中行,佛肸是范中行的家臣,爲中牟的縣長,因此依據中牟來抗拒趙簡子。
(2)中牟——春秋時晉邑,故址當在今日河北省邢台和邯郸之間,跟河南的中牟了不相涉。
(3)磷——音吝,lìn,薄也。
(4)湼——niè,本是一種礦物,古人用作黑色染料,這裏作動詞,染黑之意。
(5)匏瓜——卽匏子,古有甘、苦兩種,苦的不能喫,但因它比水輕,可以繫於腰,用以泅渡。國語魯語“苦瓠不材,於人共濟而已。”莊子逍遥遊:“今子有五石之匏,何不慮以爲大樽,而浮乎江湖。”皆可以爲證。

PS:
春秋时期,史学家称之为“古今一大变革之会”。[1] 这种“大变革”表现在政治上就是国家权力不断下移,由周王而诸侯,由诸侯而大夫,再由大夫而陪臣。到了春秋末年,连续发生多起陪臣叛乱事件,如鲁国的阳货、南蒯、公山弗扰和晋国的佛肸等。这些叛乱严重动摇了以周朝为天下一统的统治根基,预示着新兴地主阶级即将正式登上历史舞台。孔子作为奴隶主贵族的思想代言人,心情时常陷入矛盾之中,一方面他痛恨奴隶主贵族的腐朽没落,敬佩新兴阶级敢做敢为的魄力和勇气;另一方面他在情感上又难以接受“陪臣执国命”的局面和王权衰败的命运。所以他在对待阳货、公山弗扰等人邀其合作时经常态度暧昧、含混其词、欲行又止、出尔反尔。

佛肸是晋国执政国卿赵简子的家臣,任中牟邑宰。中牟是晋国的一个重要城邑,晋平公曾这样说过:“中牟,吾国之股肱,邯郸之肩髀。”[2] 齐、晋夷仪之战时中牟曾屯兵千乘,可见其规模之大。[3] 根据《左传》记载,“佛肸以中牟畔”之事当发生在鲁哀公五年(公元前490年):“赵鞅伐卫,范氏之故也,遂围中牟。”[4] 是年孔子六十二岁,当时他正在陈、卫等国之间来回游荡。关于“畔”,历来有两种解读,一是中牟原为赵简子所有,晋范、中行氏叛乱之时,邑宰佛肸举邑叛赵简子,归附于卫;二是中牟原为范、中行氏私邑,佛肸为范、中行家臣,范、中行氏发动叛乱,佛肸随之举邑而叛。两种解读各有道理,相比较而言,前一种为主动而“畔”,后一种为随从而“畔”,前者的性质更为恶劣,更加符合子路所反对的“其身为不善者”。

佛肸在晋国发动反叛,派人到卫国来与孔子联系,希望他能到中牟去共谋大事。孔子动心了,打算前往,但是却遭到子路的反对。当初公山弗扰以费邑叛,孔子欲往,子路不悦;孔子栖身于卫,主动拜见卫灵公夫人南子,子路又不悦;这次佛肸以中牟叛,孔子欲往,子路仍然表示反对。在《论语》书中,子路被人为设计成一个专门与孔子唱反调的对立人物,他几乎对孔子的所有重大事项都表示不悦,并提出反对意见,这是一个值得关注和深入研究的问题。不过,这次子路并未像以往那样简单鲁莽,而是引用孔子自己说过的话来表达对“佛肸召,子欲往”之事的反对态度:“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:‘亲于其身为不善者,君子不入也。’佛肸以中牟畔,子之往也,如之何?”这里的“其身为不善者”指的就是佛肸,而“不入”者则是代指被佛肸占据的中牟邑。孔子过去确实说过类似的话:“危邦不入,乱邦不居。天下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。”[5] 子路这几句话的意思很明确,晋国当时发生了范、中行氏之乱,波及范围很广,影响很恶劣,中牟邑是这场叛乱的重要据点,人们唯恐避之不及,然而孔子却偏偏要蹚这潭浑水,这不是有违“危邦不入,乱邦不居”的处世原则吗?面对子路的质疑,孔子难得露出了笑容,他承认自己确实说过这样的话,但是他及时把概念一转,把责任推给了对方,自己却撇清干系:“不曰坚乎,磨而不磷;不曰白乎,涅而不缁。吾其匏瓜也哉?焉能繋而不食?”这几句话有两层意思:第一层意思是最坚固的东西是不怕打磨的,最洁白的东西是不怕色染的,同样,对于一个政治理想坚定的人来说,无论在何种恶劣的环境中,都是不会失去自我、迷失方向的;第二层意思是匏瓜吊在半空中,自然会有采食者,我立志“为东周”,自然就会有“用我者”。[6] 换言之,我只能做好我自己,却不能限制其他人。孔子一改往日不苟言笑的刻板形象,语言幽默风趣、寓意深刻,就是不知道子路是否完全明白。

孔子面对阳货、公山弗扰、佛肸等人的延请,表面上虽然都做出“欲往”的姿态,但最终均未成行,《论语》详细记载了这几个未遂事件,意欲表现孔子面对诱惑、不坠其志的坚定信念和意志品质。

[1] 清·王夫之:《读通鉴论》。
[2] 《韩非子·外储说左下》。
[3] 《左传·定公九年》。
[4] 《左传·哀公五年》。
[5] 《论语·泰伯》。
[6] 《论语·阳货》。

17.8 子曰:“由也!女聞六言(1)六蔽矣乎?”對曰:“未也。”“居!吾語女。好仁不好學(2),其蔽也愚(3);好知不好學,其蔽也蕩(4);好信不好學,其蔽也贼(5);好直不好學,共蔽也絞;好勇不好學,其蔽也亂;好剛不好學,其蔽也狂。”

【譯文】
孔子説:“仲由,你聽過有六種品德便會有六種弊病嗎?”子路答道:“没有。” 孔子道:“坐下!我告訴你。愛仁德,却不愛學問,那種弊病就是容易被人愚弄;愛耍聰明,却不愛學問,那種弊病就是放蕩而無基礎;愛誠實,却不愛學問,那種弊病就是[容易被人利用,反而]害了自己;愛直率,却不愛學問,那種弊病就是説話尖刻,刺痛人心;愛勇敢,却不愛學問,那種弊病就是搗亂闖禍;愛剛强,却不愛學問,那種弊病就是膽大妄爲。”

【注釋】
(1)言——這個“言”字和“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”(15.24)的“言”相同,名曰“言”,實是指“德”。“一言”,孔子拈出“恕”字;“六言”,孔子拈出“仁”、“知”、“信”、“直”、“勇”、“剛”六宇。後代“五言詩”、“七言詩”以一字爲“言”之義蓋本於此。
(2)不好學——不學則不能明其理。
(3)愚——朱熹集注云:“愚若可陷可罔之類。”譯文取之。
(4)蕩——孔安國云:“蕩,無所適守也。”譯文取之。
(5)賊——管同四書紀聞云:“大人之所以不必信者,惟其爲學而知義之所在也。苟好信不好學,則惟知重然諾而不明事理之是非,謹厚者則硜硜爲小人;苟又挾以剛勇之氣,必如周漢刺客游俠,輕身殉人,扞文網而犯公義,自聖賢觀之,非賊而何?”這是根據春秋俠勇之士的事實,又根據儒家明哲保身的理論所發的議論,似乎近於孔子本意。

17.9 子曰:“小子何莫學夫詩?詩,可以興,可以觀,可以羣,可以怨。邇之事父,遠之事君;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。”

【譯文】
孔子説:“學生們爲什麽没有人研究詩?讀詩,可以培養聯想力,可以提高觀察力,可以鍛鍊合羣性,可以學得諷刺方法。近呢,可以運用其中道理來事奉父母;遠呢,可以用來服事君上;而且多多認識鳥獸草木的名稱。”

17.10 子謂伯魚曰:“女爲周南、召南(1)矣乎?人而不爲周南、召南,其猶正牆面而立(2)也與?”

【譯文】
孔子對伯魚説道:“你研究過周南和召南了嗎?人假若不研究周南和召南,那會像面正對着牆壁而站着罷!”

【注釋】
(1)周南召南——現存詩經國風中。但沈括夢溪筆談卷三説:“周南、召南,樂名也。......有樂有舞焉,學者之事。......所謂爲周南、召南者,不獨誦其詩而已。”
(2)正牆面而立——朱熹云:“言卽其至近之地,而一物無所見,一步不可行。”

17.11 子曰:“禮云禮云,玉帛云乎哉?樂云樂云,鐘鼓云乎哉?”

【譯文】
孔子説:“禮呀禮呀,僅是指玉帛等等禮物而説的嗎?樂呀樂呀,僅是指鐘鼓等等樂器而説的嗎?”

17.12 子曰:“色厲而内荏,譬諸小人,其猶穿窬之盜也與?”

【譯文】
孔子説:“顏色嚴厲,内心怯弱,若用壞人作比喻,怕像個挖洞跳牆的小偷罷!”

17.13 子曰:“鄉愿(1),德之賊也。”

【譯文】
孔子説:“没有真是非的好好先生是足以敗壞道德的小人。”

【注釋】
(1)鄉愿——愿音願,yuàn,孟子作“原”。孟子盡心下對“鄉愿”有一段最具體的解釋:“何以是嘐嘐也?言不顧行,行不顧言,則曰:‘古之人,古之人,行何爲踽踽涼涼?生斯世也,爲斯世也,善斯可矣。’閹然媚於世也者,是鄉原也。”又説;“非之無舉也,刺之無刺也。同乎流俗,合乎污世。居之似忠信,行之似廉潔。衆皆悦之,自以爲是,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。故曰‘德之賊’也。”

17.14 子曰:“道聽而塗説,德之棄也。”

【譯文】
孔子説:“聽到道路傳言就四處傳播,這是應該革除的作風。”

17.15 子曰:“鄙夫可與(1)事君也與哉?其未得之也,患得之當作患不得之(2)。既得之,患失之。苟患失之,無所不至矣。”

【譯文】
孔子説:“鄙夫,難道能同他共事嗎?當他没有得到職位的時候,生怕得不着;已經得着了,又怕失去。假若生怕失去,會無所不用其極了。”

【注釋】(1)可與——王引之釋詞謂卽“可以”,今不取。
(2)患得之——王符潛夫論愛日篇云:“孔子疾夫未之得也,患不得之,既得之,患失之者。”可見東漢人所據的本子有“不”字。荀子子道篇説:“孔子曰,......小人者,其未得也,則憂不得;既已得之,又恐失之。”(説苑雜言篇同)此雖是述意,“得”上也有“不”字。宋人沈作喆寓簡云:“東坡解云,‘患得之’當作‘患不得之’”,可見宋人所見的本子已脱此“不”字。

17.16 子曰:“古者民有三疾,今也或是之亡也。古之狂也肆,今之狂也蕩;古之矜也廉(1),今之矜也忿戾;古之愚也直,今之愚也詐而已矣。”

【譯文】
孔子説:“古代的人民還有三種[可貴的]毛病,現在呢,或許都没有了。古代的狂人肆意直言,現在的狂人便放蕩無羈了;古代自己矜持的人還有些不能觸犯的地方,現在自己矜持的人却只是一味老羞成怒,無理取閙罷了;古代的愚人還直率,現在的愚人却只是欺詐耍手段罷了。”

【注釋】
(1)廉——“廉隅”的“廉”,本義是器物的稜角,人的行爲方正有威也叫“廉”。

17.17 子曰:“巧言令色,鮮矣仁(1)。”

【注釋】
(1)見學而篇(1.3)。

17.18 子曰:“惡紫之奪朱(1)也,惡鄭聲之亂雅樂也,惡利口之覆邦家者。”

【譯文】
孔子説:“紫色奪去了大紅色的光彩和地位,可憎惡;鄭國的樂曲破壞了典雅的樂曲,可憎惡;强嘴利舌顛覆國家,可憎惡。”

【注釋】
(1)紫之奪朱——春秋時候,魯桓公和齊桓公都喜歡穿紫色衣服。從左傳哀公十七年衞渾良夫“紫衣狐裘”而被罪的事情看來,那時的紫色可能已代替了朱色而變爲諸侯衣服的正色了。

17.19 子曰:“予欲無言。”子貢曰:“子如不言,則小子何述焉?”子曰:“天何言哉?四時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哉?”

【譯文】
孔子説:“我想不説話了。”子貢道:“您假若不説話,那我們傳述什麽呢?”孔子道:“天説了什麽呢?四季照樣運行,百物照樣生長,天説了什麽呢?”

17.20 孺悲(1)欲見孔子,孔子辭以疾(2)。將命者出户,取瑟而歌,使之聞之。

【譯文】
孺悲來,要會晤孔子,孔子託言有病,拒絕接待。傳命的人剛出房門,孔子便把瑟拿下來彈,並且唱着歌,故意使孺悲聽到。

【注釋】
(1)孺悲——魯國人。禮記雜記云:“恤由之喪,哀公使孺悲之孔子學士喪禮,士喪禮於是乎書。”
(2)辭以疾——孟子告子下説:“教亦多術矣。予不屑之教誨也者,是亦教誨之而已矣。”孔子故意不接見孺悲,並且使他知道,是不是也是如此的呢?

17.21 宰我問:“三年之喪,期已久矣。君子三年不爲禮,禮必壞;三年不爲樂,樂必崩。舊穀既没,新穀既升,鑽燧改火(1),期(2)可已矣。”
子曰:“食夫稻(3),衣夫錦,於女安乎?”
曰:“安。”
“女安,則爲之!。夫君子之居喪,食旨不甘,聞樂不樂,居處不安(4),故不爲也。今女安,則爲之!”
宰我出,子曰:“予之不仁也!子生三年,然後免於父母之懷。夫三年之喪,天下之通喪也,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!”

【譯文】
宰我間道:“父母死了,守孝三年,爲期也太久了。君子有三年不去習禮儀,禮儀一定會廢棄掉;三年不去奏音樂,音樂一定會失傳。陳穀既已吃完了,新穀又已登場;打火用的燧木又經過了一個輪迴,一年也就可以了。”
孔子道:“[父母死了,不到三年,]你便吃那個白米飯,穿那個花缎衣,你心裏安不安呢?”
宰我道:“安。”
孔子便搶着道:“你安,你就去幹吧,君子的守孝,吃美味不曉得甜,聽音樂不覺得快樂,住在家裏不以爲舒適,才不這樣幹。如今你既然覺得心安,便去幹好了。”
宰我退了出來。孔子道:“宰予真不仁呀,兒女生下地來,三年以後才能完全脱離父母的懷抱。替父母守孝三年,天下都是如此的。宰予難道就没有從他父母那裏得着三年懷抱的愛護嗎?”

【注釋】
(1)鑽燧改火——古代用的是鑽木取火的方法,被鑽的木,四季不同,所謂“春取榆柳之火,夏取棗杏之火,季夏取桑柘之火,秋取柞楢之火,冬取槐檀之火”(馬融引周書月令篇文),一年一輪迴。
(2)期——同朞,音基。jī,一年。
(3)稻——古代北方以稷(小米)爲主要糧食,水稻和粱(精细的小米)是珍品,而稻的耕種面積更小,所以這裏特别提出它來和“錦”爲對文。(4)居處不安——古代孝子要“居倚廬,寢苫枕塊”,就是住臨時用草料木料搭成的凶廬,睡在用草编成的藁墊上,用土塊做枕頭。這裏的“居處”是指平日的居住生活而言。

17.22 子曰:“飽食終日,無所用心,難矣哉!不有博(1)弈者乎?爲之,猶賢乎已(2)。”

【譯文】
孔子説:“整天吃飽了飯,什麽事也不做,不行的呀!不是有擲采下弈的遊戲嗎?幹幹也比閒着好。”

【注釋】
(1)博——古代的一種棊局。焦循的孟子正義説:“蓋弈但行棊,博以擲采(骰子)而後行棊。”又説:“後人不行棊而專擲采,遂稱擲采爲博(賭博),博與弈益遠矣。”
(2)猶賢乎已——句法與意義和墨子法儀篇的“猶逾(同愈)已 ”,孟 子盡心上的“猶愈於已”全同。“已”是不動作的意思。

17.23 子路曰:“君子尚(1)勇乎?”子曰:“君子義以爲上(1),君子有勇而無義爲亂,小人有勇而無義爲盜。”

【譯文】
子路問道:“君子尊貴勇敢不?”孔子道:“君子認爲義是最可尊貴的,君子只有勇,没有義,就會搗亂造反;小人只有勇,没有義,就會做土匪强盜。”

【注釋】
(1)尚,上——“尚勇”的“尚”和“上”相同。不過用作動詞。

17.24 子貢曰:“君子亦有惡乎?”子曰:“有惡:惡稱人之惡者,惡居下流流字衍文(1)而訕上者,惡勇而無禮者,惡果敢而窒者。”曰:“賜也亦有惡乎?”“惡徼以爲知者,惡不孫以爲勇者,惡訐以爲直者。”

【譯文】
子貢道:“君子也有憎恨的事嗎?”孔子道:“有憎恨的事:憎恨一味傳播别人的壞處的人,憎恨在下位而毁謗上級的人,憎恨勇敢却不懂禮節的人,憎恨勇於貫徹自己的主張,却頑固不通、執抝到底的人。” 孔子又道:“ 赐,你也有憎惡的事嗎?”子貢随卽答道:“我憎恨偷襲别人的成績却作爲自己的聰明的人,憎恨毫不謙虚却自以爲勇敢的人,憎恨揭發别人陰私却自以爲直率的人。”

【注釋】
(1)下流——根據惠棟的九經古義和馮登府的論語異文考證,證明了晚唐以前的本子没有這個“流”字。案文義,這個“流”字也是不應該有的。但蘇軾上韓太尉書引此文時已有“流”字,可見北宋時已經誤衍。

17.25 子曰:“唯女子與小人爲難養也,近之則不孫,遠之則怨。”

【譯文】
孔子道:“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難得同他們共處的,親近了,他會無禮;疏遠了,他會怨恨。”

17.26 子曰:“年四十而見惡焉,其終也已(1)。”

【譯文】
孔子説:“到了四十歲還被厭惡,他這一生也就完了。”

【注釋】
(1)其终也已——“已”是動詞,和“末之也已”(17.4)“斯害也已”(2.16)的“已”字相同,句法更和“斯害也已”一致。“其終也”“斯害也”爲主語;“已”爲動詞,謂語。如在“其終也”下作一停頓,文意便顯豁了。

PS:
到了四十岁还见到厌恶的事情,终其一生也就这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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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語譯注·楊伯峻譯注·微子篇第十八

Post by dreamsxin » Thu Dec 14, 2017 3:43 pm

18.1 微子(1)去之,箕子爲之奴(2),比干諫而死(3)。孔子曰:“殷有三仁焉。”

【譯文】
[紂王昏亂殘暴,]微子便離開了他,箕子做了他的奴隸,比干諫勸而被殺。孔子説:“殷商末年有三位仁人。”

【注釋】
(1)微子——名啓,紂王的同母兄,不過當他出生時,他的母親尚爲帝乙之妾,其後才立爲妻,然後生了紂,所以帝乙死後,紂得嗣立,而微子不得立。事見吕氏春秋仲冬紀。古書中唯孟子告子篇認爲微子是紂的叔父。
(2)箕子爲之奴——箕子,紂王的叔父。紂王無道,他曾進諫而不聽,便披髮佯狂,降爲奴隸。
(3)比干諫而死——比干也是紂的叔父,力諫紂王,紂王説,我聽説聖人的心有七個孔,便剖開他的心而死。

18.2 柳下惠爲士師,三黜。人曰:“子未可以去乎?”曰:“直道而事人,焉往而不三黜?枉道而事人,何必去父母之邦?”

【譯文】
柳下惠做法官,多次地被撤職。有人對他説:“您不可以離開魯國嗎?”他道:“正直地工作,到哪裏去不多次被撤職?不正直地工作,爲什麽一定要離開祖國呢?”

18.3 齊景公待孔子曰:“若季氏,則吾不能;以季孟之間待之。”曰:“吾老矣,不能用也。”孔子行。

【譯文】
齊景公講到對待孔子的打算時説:“用魯君對待季氏的模樣對待孔子,那我做不到;我要用次於季氏而高於孟氏的待遇來對待他。”不久,又説道:“我老了,没有什麽作爲了。”孔子離開了齊國。

18.4 齊人歸女樂(1),季桓子(2)受之,三日不朝,孔子行。

【譯文】
齊國送了許多歌姬舞女給魯國,季桓子接受了,三天不問政事,孔子就離職走了。

【注釋】
(1)齊人歸女樂——“歸”同“饋”。此事可參閱史記孔子世家和韓非子内儲説。
(2)季桓子——季孫斯,魯國定公以至哀公初年時的執政上卿,死於哀公三年。

18.5 楚狂接輿(1)歌而過孔子曰:“鳳兮鳳兮!何德之衰?往者不可諫,來者猶可追(2)。已而,已而!今之從政者殆而!”孔子下,欲與之言。趨而辟之,不得與之言。

【譯文】
楚國的狂人接輿一面走過孔子的車子,一面唱着歌,道:“鳳凰呀,鳳凰呀!爲什麽這麽倒霉?過去的不能再挽回,未來的還可不再着迷。算了吧,算了吧!現在的執政諸公危乎其危!” 孔子下車,想同他談談,他却趕快避開,孔子没法同他談。

【注釋】
(1)接輿——曹之升四書摭餘説云:“論語所記隱士皆以其事名之。門者謂之‘晨門’,杖者謂之‘丈人’,津者謂之‘沮’、‘溺’,接孔子之輿者謂之‘接輿’,非名亦非字也。”
(2)猶可追——趕得上、來得及的意思,譯文因圖押韻,故用意譯法。

18.6 長沮、桀溺耦而耕(1),孔子過之,使子路問津焉。
長沮曰:“夫執輿(2)者爲誰?”
子路曰:“爲孔丘。”
曰:“是魯孔丘與?”
曰:“是也。”
曰:“是知津矣。”問於桀溺。
桀溺曰:“子爲誰?”
曰:“爲仲由。”
曰:“是魯孔丘之徒與?”
對曰:“然。”
曰:“滔滔者天下皆是也,而誰以(3)易之?且而(4)與其從辟(5)人之士也,豈若從辟世之士哉?”耰(6)而不輟。子路行以告。夫子憮(7)然曰:“鳥獸不可與同羣,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?天下有道,丘不與易也。”

【譯文】
長沮、桀溺兩人一同耕田,孔子在那兒經過,叫子路去問渡口。
長沮問子路道:“那位駕車子的是誰?”
子路道:“是孔丘。”
他又道:“是魯國的那位孔丘嗎?”
子路道:“是的。”
他便道:“他麽,早曉得渡口在哪兒了。”
去問桀溺。
桀溺道:“您是誰?”
子路道:“我是仲由。”
桀溺道:“您是魯國孔丘的門徒嗎?”
答道:“對的。”
他便道:“像洪水一樣的壞東西到處都是,你們同誰去改革它呢?你與其跟着[孔丘那種]逃避壞人的人,爲什麽不跟着[我們這些]逃避整個社會的人呢?”説完,仍舊不停地做田里工夫。 子路回來報告給孔子。孔子很失望地道:“我們既然不可以同飛禽走獸合羣共處,若不同人羣打交道,又同什麽去打交道呢?如果天下太平,我就不會同你們一道來從事改革了。”

【注释】
(1)長沮、桀溺耦而耕——“長溺”“桀溺”不是真姓名。其姓名當時已經不暇詢問,後世更無由知道了。耦耕是古代耕田的一種方法。春秋時代已經用牛耕田,不但由冉耕字伯牛、司馬耕字子牛的現象可以看出,國語晉語云:“其子孫將耕於齊,宗廟之犧爲畎畝之勤”,尤爲確證。耦耕的方法説法不少,都難説很精確。下文又説“耰而不輟”,則這耦耕未必是執耒,像夏炘學禮管釋釋二耜爲耦所説的。估計這個耦耕不過説二人做莊稼活罷了。1959 年科學出版社農史研究集刊萬國鈞耦耕考對此有解釋。上海中華書局中華文史論叢第三輯何兹全談耦耕對萬説有補充,也只能作參考。
(2)執輿——就是執轡(拉馬的繮繩)。本是子路做的,因子路已下車,所以孔子代爲駕御。
(3)以——與也,和下文“不可與同羣”,“斯人之徒與而誰與”,“丘不與易也”諸“與”字同義。
(4)而——同“爾”。
(5)辟——同“避”。
(6)耰——音憂,yōu,播種之後,再以土覆之,摩而平之,使種入土,鳥不能啄,這便叫耰。
(7)憮——音舞。wǔ,憮然,悵惘失意之貌。

18.7 子路從而後,遇丈人,以杖荷篠(1)。
子路問曰:“子見夫子乎?”
丈人曰:“四體不勤,五穀不分(2)。孰爲夫子?”植其杖而芸。
子路拱而立。
止子路宿,殺雞爲黍(3)而食之,見其二子焉。
明日,子路行以告。
子曰:“隱者也。”使子路反見之。至,則行矣。
子路曰:“不仕無義。長幼之節,不可廢也;君臣之義,如之何其廢之?欲潔其身,而亂大倫。君子之仕也,行其義也。道之不行,已知之矣。”

【譯文】
子路跟隨着孔子,却遠落在後面,碰到一個老頭,用拐杖挑着除草用的工具。
子路問道:“您看見我的老師嗎?”
老頭道:“你這人,四肢不勞動,五穀不認識,誰曉得你的老師是什麽人?”説完,便扶着拐杖去鋤草。
子路拱着手恭敬地站着。
他便留子路到他家住宿,殺鷄、作飯給子路吃,又叫他兩個兒子出來相見。
第二天,子路趕上了孔子,報告了這件事。
孔子道:“這是位隱士。”叫子路回去再看看他。子路到了那裏,他却走開了。
子路便道:“不做官是不對的。長幼間的關係,是不可能廢棄的;君臣間的關係,怎麽能不管呢?你原想不沾污自身,却不知道這樣隱居便是忽視了君臣間的必要關係。君子出來做官,只是盡應盡之責。至於我們的政治主張行不通,早就知道了。”

【注釋】
(1)篠——音掉,diào,古代除田中草所用的工具。説文作“莜”。
(2)四體不勤,五穀不分——這二句,宋吕本中紫微雜説以至清朱彬經傳考證、宋翔鳳論語發微都説是丈人説自己。其餘更多人主張説是丈人責子路。譯文從後説。
(3)爲黍——黍就是現在的黍子,也叫黄米。它比當時的主要食糧稷(小米)的收穫量小,因此在一般人中也算是比較珍貴的主食。殺雞做菜,爲黍做飯,這在當時是很好的招待了。

18.8 逸(1)民:伯夷、叔齊、虞仲、夷逸、朱張、柳下惠、少連(2)。子曰:“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,伯夷、叔齊與!”謂“柳下惠、少連,降志辱身矣,言中倫,行中慮,其斯而已矣。”謂“虞仲、夷逸,隱居放言,身中清,廢中權。我則異於是,無可無不可。”

【譯文】
古今被遗落的人才有伯夷、叔齊、虞仲、夷逸、朱張、柳下惠、少連。孔子道:“不動摇自己意志,不辱没自己身份,是伯夷、叔齊罷!”又説,“柳下惠、少連降低自己意志,屈辱自己身份了,可是言語合乎法度,行爲經過思慮,那也不過如此罷了。”又説:“虞仲、夷逸逃世隱居,放肆直言。行爲廉潔,被廢棄也是他的權術。我就和他們這些人不同,没有什麽可以,也没有什麽不可以。”

【注釋】
(1)逸——同“佚”,論語兩用“逸民”,義都如此。孟子公孫丑上云:“柳下惠......遺佚而不怨,阨窮而不閔。”這一“逸”正是孟子“遺佚”之義。説本黄式三論語後案。
(2)虞仲、夷逸、朱張、少連——四人言行多已不可考。虞仲前人認爲就是吴太伯之弟仲雍,不可信。夷逸曾見尸子,有人勸他做官,他不肯。少連曾見禮記雜記,孔子説他善於守孝。夏炘景紫堂文集卷三有逸民虞仲夷逸朱張皆無考説,於若干附會之説有所駁正。

18.9 大師摯(1)適齊,亞飯干適楚,三飯繚適蔡,四飯缺適秦(2),鼓方叔入於河,播鼗武入於漢,少師陽、擊磬襄入於海。

【譯文】
太師摯逃到了齊國,二飯樂師干逃到了楚國,三飯樂師繚逃到了蔡國,四飯樂師缺逃到了秦國,打鼓的方叔入居黄河之濱,摇小鼓的武入居漢水之涯,少師陽和擊磬的襄入居海邊。

【注釋】
(1)大師摯——泰伯篇第八有“師摯之始”,不知是不是此人。
(2)亞飯——古代天子諸侯用飯都得奏樂,所以樂官有“亞飯”、“三飯”、“四飯”之名。這些人究竟是何時人,已經無法肯定。

18.10 周公謂魯公(1)曰:“君子不施(2)其親,不使大臣怨乎不以。故舊無大故,則不棄也。無求備於一人!”

【譯文】
周公對魯公説道:“君子不怠慢他的親族,不讓大臣抱怨没被信用。老臣故人没有發生嚴重過失,就不要拋棄他。不要對某一人求全責備!”

【注釋】
(1)周公、魯公——周公,周公旦,孔子心目中的聖人。魯公是他的兒子伯禽。(2)施——同“弛”,有些本子卽作“弛”。

18.11 周有八士:伯達、伯适、仲突、仲忽、叔夜、叔夏、季隨、季騧guā(1)。

【譯文】
周朝有八個有教養的人:伯達、伯适、仲突、仲忽、叔夜、叔夏、季隨、季騧。

【注釋】
(1)伯達等八人——此八人已經無可考。前人看見此八人兩人一列,依伯、仲、叔、季排列,而且各自押韻(達适一韻,突忽一韻,夜夏一韻,隨騧一韻),便説這是四對雙生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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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語譯注·楊伯峻譯注·子張篇第十九

Post by dreamsxin » Thu Dec 14, 2017 4:17 pm

共二十五章

19.1 子張曰:“士見危致命,見得思義,祭思敬,喪思哀,其可已矣。”

【譯文】
子張説:“讀書人看見危險便肯豁出生命,看見有所得便考慮是否該得,祭祀時候考慮嚴肅恭敬,居喪時候考慮悲痛哀傷,那也就可以了。”

19.2 子張曰:“執德不弘(1),信道不篤,焉能爲有?焉能爲亡(2)?”

【譯文】
子張説:“對於道德,行爲不堅强,信仰不忠實,[這種人,]有他不爲多,没他不爲少。”

【注釋】
(1)弘——此“弘”字就是今之“强”字,説見章炳麟廣論語駢枝。
(2)焉能爲有,焉能爲亡——這兩句疑是當日成語。何晏論語集解云:“言無所輕重”,所以譯文也用今日俗語來表達此意。

19.3 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。子張曰:“子夏云何?”
對曰:“子夏曰:‘可者與之,其不可者拒之。’”
子張曰:“異乎吾所聞:君子尊賢而容衆,嘉善而矜不能。我之大賢與,於人何所不容?我之不賢與,人將拒我,如之何其拒人也?”

【譯文】
子夏的學生向子張問怎樣去交朋友。子張道:“子夏説了些什麽?”
答道:“子夏説,可以交的去交他,不可以交的拒絕他。”
子張道:“我所聽到的與此不同:君子尊敬賢人,也接納普通人;鼓勵好人,可憐無能的人。我是非常好的人嗎,對什麽人不能容纳呢?我是壞人嗎,别人會拒絕我,我怎能去拒絕别人呢?”

19.4 子夏曰:“雖小道,必有可觀者焉;致遠恐泥,是以君子不爲也。”

【譯文】
子夏説道:“就是小技藝,一定有可取的地方;恐怕它妨礙遠大事業,所以君子不從事於它。”

19.5 子夏曰:“日知其所亡,月無忘其所能,可謂好學也已矣。”

【譯文】
子夏説:“每天知道所未知的,每月複習所已能的,可以説是好學了。”

19.6 子夏曰:“博學而篤志(1),切問而近思,仁在其中矣。”

【譯文】
子夏説:“廣泛地學習,堅守自己志趣;懇切地發問,多考慮當前的問題,仁德就在這中間了。”

【注釋】
(1)志——孔注以爲“志”與“識”同,那麽,“博學篤志”便是“博聞强記”之意,説雖可通,但不及譯文所解恰切。

19.7 子夏曰:“百工居肆以成其事,君子學以致其道。”

【譯文】
子夏説:“各種工人居住於其制造場所完成他們的工作,君子則用學習獲得那個道。”

19.8 子夏曰:“小人之過也必文。”

【譯文】
子夏説:“小人對於錯誤一定加以掩飾。”

19.9 子夏曰:“君子有三變:望之儼然,卽之也温,聽其言也厲。”

【譯文】
子夏説:“君子有三變:遠遠望着,莊嚴可畏;向他靠攏,温和可親;聽他的話,嚴厲不苟。”

19.10 子夏曰:“君子信而後勞其民;未信,則以爲厲己也。信而後諫;未信,則以爲謗己也。”

【譯文】
子夏説:“君子必須得到信仰以後才去動員百姓;否則百姓會以爲你在折磨他們。必須得到信任以後才去進諫,否则君上會以爲你在毁謗他。”

19.11 子夏曰:“大德不踰(yú)閑,小德出入可也。”

【譯文】
子夏説:“人的重大節操不能踰越界限,作風上的小節稍稍放鬆一點是可以的。”

19.12 子游曰:“子夏之門人小子,當洒掃應對進退,則可矣,抑末也。本之則無,如之何?”
子夏聞之,曰:“噫!言游過矣!君子之道,孰先傳焉?孰後倦焉?譬諸草木,區以别矣。君子之道,焉可誣也?有始有卒者,其惟聖人乎!”

【譯文】
子游道:“子夏的學生,叫他們做做打掃、接待客人、應對進退的工作,那是可以的;不過這只是末節罷了。探討他們的學術基礎却没有,怎樣可以呢?”
子夏聽了這話,便道:“咳!言游説錯了!君子的學術,哪一項先傳授呢?哪一項最後講述呢?學術猶如草木,是要區别爲各種各類的。君子的學術,如何可以歪曲?[依照一定的次序去傳授而]有始有終的,大概只有聖人罷!”

19.13 子夏曰:“仕而優則學,學而優則仕。”

【譯文】
子夏説:“做官了,有餘力便去學習;學習了,有餘力便去做官。”

19.14 子游曰:“喪致乎哀而止。”

【譯文】
子游説:“居喪,充分表現了他的悲哀也就够了。”

19.15 子游曰:“吾友張也爲難能也,然而未仁。”

【譯文】
子游説:“我的朋友子張是難能可貴的了,然而還不能做到仁。”

19.16 曾子曰:“堂堂(1)乎張也,難與並爲仁矣。”

【譯文】
曾子説:“子張的爲人高得不可攀了,難以攜帶别人一同進入仁德。”

【注釋】
(1)堂堂——這是疊兩字而成的形容詞,其具體意義如何,古今解釋紛紜。荀子非十二子篇云:“弟佗其冠,神禫其辭,禹行而舜趨,是子張氏之賤儒也。”這是對子張學派的具體描寫,因此我把“堂堂”譯爲“高不可攀”。根據論語和後代儒家諸書,可以證明曾子的學問重在“正心誠意”,而子張則重在言語形貌,所以子游也批評子張“然而未仁”。

19.17 曾子曰:“吾聞諸夫子:人未有自致者也,必也親喪乎!”

【譯文】
曾子説:“我聽老師説過,平常時候,人不可能來自動地充分發揮感情,[如果有,]一定在父母死亡的時候罷!”

19.18 曾子曰:“吾聞諸夫子:孟莊子(1)之孝也,其他可能也;其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,是難能也。”

【譯文】
曾子説:“我聽老師説過:孟莊子的孝,别的都容易做到;而留用他父親的僚屬,保持他父親的政治設施,是難以做到的。”

【注釋】
(1)孟莊子——魯大夫孟獻子仲孫蔑之子,名速。其父死於魯襄公十九年,本人死於二十三年,相距僅四年。這一章可以和“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”(1.11)結合來看。

19.19 孟氏使陽膚(1)爲士師,問於曾子。曾子曰:“上失其道,民散(2)久矣。如得其情,則哀矜而勿喜!”

【譯文】
孟氏任命陽膚做法官,陽膚向曾子求教。曾子道:“現今在上位的人不依規矩行事,百姓早就離心離德了。你假若能够審出罪犯的真情,便應該同情他,可憐他,切不要自鳴得意!”

【注釋】
(1)陽膚——舊注説他是曾子弟子。(2)散——黄家岱嬹藝軒雜著論語多齊魯方言述云:“散訓犯法,與上下文義方接。揚氏方言:‘虔散,殺也。東齊曰散,青徐淮楚之間曰虔。’虔散爲賊殺義。曰民散久矣,用齊語也。”譯文未取此説,録之以備參考。

19.20 子貢曰:“紂(1)之不善,不如是之甚也。是以君子惡居下流,天下之惡皆歸焉。”

【譯文】
子貢説:“商紂的壞,不像現在傳説的這麽厲害。所以君子憎恨居於下流,一居下流,天下的什麽壞名聲都會集中在他身上了。”

【注釋】
(1)紂——殷商最末之君,爲周武王所伐,自焚而死。

19.21 子貢曰:“君子之過也,如日月之食焉:過也,人皆見之;更也,人皆仰之。”

【譯文】
子貢説:“君子的過失好比日蝕月蝕:錯誤的時候,每個人都看得見;更改的時候,每個人都仰望着。”

19.22 衞公孫朝(1)問於子貢曰:“仲尼焉學?”
子貢曰:“文武之道,未墜於地,在人。賢者識其大者,不賢者識其小者。莫不有文武之道焉。夫子焉不學?而亦何常師之有?”

【譯文】
衞國的公孫朝向子貢問道:“孔仲尼的學問是從哪裏學來的?”
子貢道:“周文王武王之道,並没有失傳,散在人間。賢能的人便抓住大處,不賢能的人只抓些末節。没有地方没有文王武王之道。我的老師何處不學,又爲什麽要有一定的老師,專門的傳授呢?”

【注釋】
(1)衞公孫朝——翟灏四書考異云:“春秋時魯有成大夫公孫朝,見昭二十六年傳;楚有武城尹公孫朝,見哀十七年傳;鄭子產有弟曰公孫朝,見列子。記者故系‘衞’以别之。”

19.23 叔孫武叔(1)語大夫於朝曰:“子貢賢於仲尼。”
子服景伯以告子貢。
子貢曰:“譬之宫牆(2),賜之牆也及肩,窥見室家之好。夫子之牆數仞(3),不得其門而入,不見宗廟之美,百官(4)之富。得其門者或寡矣。夫子之云,不亦宜乎!”

【譯文】
叔孫武叔在朝廷中對官員們説:“子貢比他老師仲尼要强些。”
子服景伯便把這話告訴子貢。
子貢道:“拿房屋的圍牆作比喻罷:我家的圍牆只有肩膀那麽高,誰都可以探望到房屋的美好。我老師的圍牆却有幾丈高,找不到大門走進去,就看不到他那宗廟的雄偉,房舍的多種多樣。能够找着大門的人或許不多罷,那麽,武叔他老人家的這話,不也是自然的嗎?”

【注釋】
(1)叔孫武叔——魯大夫,名州仇。
(2)宫牆——“宫”有圍障的意義,如禮記喪大記:“君爲廬宫之”。“宫牆”當係一詞,猶如今天的“圍牆”。
(3)仞——七尺曰仞(此從程瑶田通藝録釋仞之説)。(4)官——“官”字的本義是房舍,其後才引申爲官職之義,説見俞樾羣經平議卷三及遇夫先生積微居小學金石論叢卷一。這裏也是指房舍而言。

19.24 叔孫武叔毀仲尼。子貢曰:“無以(1)爲也!仲尼不可毁也。他人之賢者,丘陵也,猶可踰也;仲尼,日月也,無得而踰焉。人雖欲自絕,其何傷於日月乎?多(2)見其不知量也(3)。”

【譯文】
叔孫武叔毁謗仲尼。子貢道:“不要這樣做,仲尼是毁謗不了的。别人的賢能,好比山邱,還可以超越過去;仲尼,簡直是太陽和月亮,不可能超越它。人家縱是要自絕於太陽月亮,那對太陽月亮有什麽損害呢?祗是表示他不自量罷了。”

【注釋】
(1)以——此也,這裏作副詞用。
(2)多——副詞,祗也,適也。
(3)不知量也——皇侃義疏解此句爲“不知聖人之度量”,譯文從朱熹集注。“也”,用法同“耳”。

19.25 陳子禽謂子貢曰:“子爲恭也,仲尼豈賢於子乎?”
子貢曰:“君子一言以爲知,一言以爲不知,言不可不慎也。夫子之不可及也,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。夫子之得邦家者,所謂立之斯立,道之斯行,綏(suí)之斯來,動之斯和。其生也榮,其死也哀,如之何其可及也?”

【譯文】
陳子禽對子貢道:“您對仲尼是客氣罷,是謙讓罷,難道他真比您還强嗎?”
子貢道:“高貴人物由一句話表現他的有知,也由一句話表現他的無知,所以説話不可不謹慎。他老人家的不可以趕得上,猶如青天的不可以用階梯爬上去。他老人家如果得國而爲諸侯,或者得到采邑而爲卿大夫,那正如我們所説的一叫百姓人人能立足於社會,百姓自會人人能立足於社會;一引導百姓,百姓自會前進;一安撫百姓,百姓自會從遠方來投靠;一動員百姓,百姓自會同心協力。他老人家,生得光榮,死得可惜,怎麽樣能够趕得上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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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語譯注·楊伯峻譯注·堯曰篇第二十

Post by dreamsxin » Thu Dec 14, 2017 4:39 pm

共三章

20.1 堯曰:“咨!爾舜!天之曆數在爾躬,允執其中。四海困窮,天禄永終。”舜亦以命禹(1)。

【譯文】
堯[讓位給舜的時候,]説道:“嘖嘖!你這位舜!上天的大命已經落到你的身上了,誠實地保持着那正確罷!假若天下的百姓都陷於困苦貧窮,上天給你的禄位也會永遠地終止了。”舜[讓位給禹的時候,]也説了這一番話。

【注釋】
(1)這一章的文字前後不相連貫,從宋朝蘇軾以來便有許多人疑心它有脱落。我只得把它分爲若干段落,逐段譯注,以便觀覽。

曰:“予小子履(1)敢用玄牡,敢昭告于皇皇后帝:有罪不敢赦。帝臣不蔽(2),簡在帝心。朕躬有罪,無以萬方;萬方有罪,罪在朕躬。”

【譯文】
[湯]説:“我履謹用黑色牡牛作犧牲,明明白白地告於光明而偉大的天帝:有罪的人[我]不敢擅自去赦免他。您的臣僕[的善惡]我也不隱瞞掩蓋,您心裏也是早就曉得的。我本人若有罪,就不要牽連天下萬方;天下萬方若有罪,都歸我一個人來承擔。”

【注釋】
(1)予小子履——“予小子”和“予一人”都是上古帝王自稱之詞。從史記殷本記中知道湯名天乙,甲骨卜辭作“大乙”,相傳湯又名履。
(2)帝臣不蔽——墨子兼愛下篇此句作“有善不敢蔽”,但鄭玄注此句云:“言天簡閱其善惡也。”譯文從鄭。墨子兼愛下篇和吕氏春秋順民篇都説這是成湯戰勝夏桀以後,遭逢大旱,向上天祈禱求雨之詞。國語周語上引湯誓“余一人有罪,無以萬夫”,和這“朕躬有罪,無以萬方”義近。

周有大賚(lài),善人是富。“雖有周親,不如仁人。百姓有過,在予一人(1)。”

【譯文】
周朝大封諸侯,使善人都富貴起來。“我雖然有至親,却不如有仁德之人。百姓如果有罪過,應該由我來擔承。”

【注釋】
(1)雖有周親......一人——劉寶楠論語正義引宋翔鳳説,“雖有周親”四句是周武王封諸侯之辭,尤其像封姜太公於齊之辭。

謹權量,審法度(1),修廢官(2),四方之政行焉。興滅國,繼絕世,舉逸民,天下之民歸心焉。

【譯文】
檢驗並審定度量衡,修復已廢棄的機關工作,全國的政令就都會通行了。恢復被滅亡的國家,承續已斷絕的後代,提拔被遺落的人才,天下的百姓就都會心悦誠服了。

【注釋】
(1)謹權量,審法度——權就是量輕重的衡量,量就是容量,度就是長度。“法度”不是法律制度之意。史記秦始皇本紀和秦權、秦量的刻辭中都有“法度”一詞,都是指長度的分、寸、尺、丈、引而言。所以“謹權量,審法度”兩句只是“齊一度量衡”一個意思。這一説法,清初閻若璩的四書釋地又續已發其端。
(2)廢官——趙佑四書温故録云:“或有職而無其官,或有官而不舉其職,皆曰廢。”這以下都是孔子的話。從文章的風格來看,也和堯告舜、成湯求雨、武王封諸侯的文誥體不同。歷代注釋家多以爲是孔子的話,大致可信。但是劉寶楠正義引漢書律歷志“孔子陳後王之法曰,謹權量,審法度,修廢官,舉逸民,四方之政行矣”説:“據志此文,是‘謹權量’以下皆孔子語,故何休公羊昭三十二年注引此節文冠以孔子曰”云云,則不足爲證。因爲漢人引諭語,不論是否孔子之言,多稱“孔子曰”。困學紀聞曾舉出漢書藝文志引“小道可觀”(19.4),後漢書蔡邕傳引“致遠恐泥”(同上)皆以子夏之言爲孔子,其實不止於此,如後漠章帝長水校尉樊鯈奏言引“博學而篤志”三句(19.6),也以子夏之言爲孔子之言,史記田叔傳贊曰“孔子稱居是國必聞其政”,又以子禽之問(1.10)爲孔子之言;劉向説苑引“孔子曰,君子務本”,又引“孔子曰,恭近於禮”,則以有子之言爲孔子之言。甚至鄭玄注曲禮、玉藻,以及王充著論衡,引鄉黨篇之文,都冠以“孔子曰”。則可見論語之書當時似别稱“孔子”,如“孟子書”之稱孟子者然。翟灏四書考異據尸子廣澤篇、“墨子貴兼,孔子貴公,皇子貴衷”云云,以爲先儒以孔子雜諸子中;又據論衡率性篇云“孔子道德之祖,諸子中最卓者也”謂當時等孔子於諸子,其言不爲無據(説本詁經精舍三集吴承志漢人引孔門諸子言皆稱孔子説)。若此,則劉氏所舉不足爲證矣。

所重:民、食、喪、祭。

【譯文】
所重視的:人民、糧食、喪禮、祭祀。

寬則得衆,信則民任焉此五字衍文(1),敏則有功,公則説。

【譯文】
寬厚就會得到羣衆的擁護,勤敏就會有功績,公平就會使百姓高興。

【注釋】
(1)信則民任焉——漢石經無此五字,天文本校勘記云:“皇本、唐本、津藩本、正平本均無此句。”足見這一句是因陽貨篇“信則人任焉”而誤增的。陽貨篇作“人”,“人”是領導。此處誤作“民”。“民”指百姓。有信實,就會被百姓任命,這種思想絕非孔子所能有,尤其可見此句不是原文。

20.2 子張問於孔子曰:“何如斯可以從政矣?”
子曰:“尊五美,屏(1)四惡,斯可以從政矣。”
子張曰:“何謂五美?”
子曰:“君子惠而不費,勞而不怨,欲而不貪(2),泰而不驕,威而不猛。”
子張曰:“何謂惠而不費?”
子曰:“因民之所利而利之,斯不亦惠而不費乎?擇可勞而勞之,又誰怨?欲仁而得仁,又焉貪?君子無衆寡,無小大,無敢慢,斯不亦泰而不驕乎?君子正其衣冠,尊其瞻視,儼然人望而畏之,斯不亦威而不猛乎?”
子張曰:“何謂四惡?”
子曰:“不教而殺謂之虐;不戒視成謂之暴;慢令致期謂之賊;猶之(3)與人也,出納(4)之吝謂之有司(5)。”

【譯文】
子張向孔子問道:“怎樣就可以治理政事呢?”
孔子道:“尊貴五種美德,排除四種惡政,這就可以治理政事了。”
子張道:“五種美德是些什麽?”
孔子道:“君子給人民以好處,而自己却無所耗費;勞動百姓,百姓却不怨恨;自己欲仁欲義,却不能叫做貪;安泰矜持却不驕傲;威嚴却不兇猛。”
子張道:“給人民以好處,自己却無所耗費,這應該怎麽辦呢?”
孔子道:“就着人民能得利益之處因而使他們有利,這也不是給人民以好處而自己却無所耗費嗎?選擇可以勞動的[時間、情況和人民]再去勞動他們,又有誰來怨恨呢?自己需要仁德便得到了仁德,又貪求什麽呢?無論人多人少,無論勢力大小,君子都不敢怠慢他們,這不也是安泰矜持却不驕傲嗎?君子衣冠整齊,目不邪視,莊嚴地使人望而有所畏懼,這也不是威嚴却不兇猛嗎?”
子張道:“四種惡政又是些什麽呢?”
孔子道:“不加教育便加殺戮叫做虐;不加申誡便要成绩叫做暴;起先懈怠,突然限期叫做賊;同是給人以財物,出手慳吝,叫做小家子氣。”

【注釋】
(1)屏——音丙,又去聲音併,bíng,屏除。
(2)欲而不貪——下文云:“欲仁而得仁,又焉貪?”可見此“欲”字是指欲仁欲義而言,因之皇侃義疏云:“欲仁義者爲廉,欲財色者爲貪。”譯文本此。
(3)猶之——王引之釋詞云:“猶之與人,均之與人也。”
(4)出納——出和納(入)是兩個意義相反的詞,這裏雖然在一起連用,却只有“出”的意義,没有“納”的意義。説本俞樾羣經平議。
(5)有司——古代管事者之稱,職務卑微,這裏意譯爲“小家子氣”。

20.3 孔子曰:“不知命,無以爲君子也;不知禮,無以立也;不知言(1),無以知人也。”

【譯文】
孔子説:“不懂得命運,没有可能作爲君子;不懂得禮,没有可能立足於社會;不懂得分辨人家的言語,没有可能認識人。”

【注釋】
(1)知言——這裏“知言”的意義和孟子公孫丑上的“我知言”的“知言”相同,善於分析别人的言語,辨其是非善惡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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